鲶鱼效应？稳定币并非银行存款之敌

围绕稳定币是否会吸走银行存款的争论，是加密领域最持久的话题之一。然而，随着数据积累和监管框架逐步成熟，这一问题的现实图景已经不再那么戏剧化，反而更具互补性——正如 Christian Catalini 在其刊登于《福布斯》的文章《银行如何学会不再担心并爱上稳定币》中所论述的那样。稳定币并未引发系统性的存款外流，相反，它们正在推动银行现代化其支付和资金管理服务，同时加深区块链轨道与传统金融系统之间的联系。（见 Christian Catalini 于《福布斯》数字资产专栏的原始观点。）

1）数据实际显示的存款情况

如果稳定币是零售存款的直接替代品，那么我们预期会看到持续而广泛的存款下降。然而，在美国，截至 2025 年，却恰恰相反。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的《季度银行概况》显示，截至 2025 年第三季度，国内存款连续五个季度增长，即便在利率上升、货币市场基金和新型数字选项争夺现金的背景下也是如此。这一增长部分源于未投保存款，而该类别通常被视为最容易被稳定币替代的「高风险」存款。FDIC 2025 年第一季度和第三季度的更新数据清楚地显示了这一趋势。（FDIC 2025 年 Q1 与 Q3 数据确认为国内存款上升及流动性保持稳定。）
参考资料：FDIC 2025 年第一季度报告，FDIC 2025 年第三季度声明

银行融资结构还受到「存款粘性」与定价动态的影响。纽约联储旗下 Liberty Street Economics 的研究显示，银行在各种存款类型之间选择性地进行重新定价，并依赖产品组合来稳定融资，这也是稳定币所谓「一次性抽走存款」未能出现的重要原因之一。
分析报告：存款Beta回升

2）稳定币储备的实际存放位置

稳定币未「抽干」银行存款的一个关键原因在于，其主要发行方将大部分储备资产持有于短期美国国债和逆回购市场，而非银行存款中。Circle 的每周透明报告和每月审计披露显示，USDC 储备主要由美国国债和经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注册的 Circle 储备基金参与的隔夜逆回购构成，只有少部分为存放在系统重要银行的现金存款。
Circle 透明度页面

在市场结构层面，国际清算银行（BIS）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稳定币的管理资产总额已超过 2,000 亿美元，2024–2025 年间对美国国债票据的购买尤为显著，这表明边际上支持稳定币的资金往往流入公共债务市场，而非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表。BIS 工作论文：稳定币与安全资产价格 BIS 的另一篇简报也分析了稳定币日益普及所带来的核心政策挑战——包括金融稳定、货币主权及「同风险同监管」的监管边界。BIS 简报：稳定币增长

核心观点：储备组成至关重要。若稳定币储备存放于国库券和逆回购市场，那么其行为方式就与零售存款不同，甚至可能提升对安全资产的结构性需求。

3）互补效应的实际运作

稳定币并非取代银行，而是越来越多地与银行基础设施并行运行或直接接入：

• Visa 在美国扩大了其稳定币结算能力，使发行方及收单方合作伙伴可使用 USDC 结算 Visa 义务，支持 7 天结算可用性——在不改变消费者卡片体验的前提下，直接对卡网资金流进行现代化处理。
  Visa 新闻稿（2025年12月16日）

• Stripe 于 2024 年重新支持加密支付，首选在主流链上接入 USDC，回应开发者与商家对更快速、可编程结算的需求。
  TechCrunch 报道

• 摩根大通的存款代币 JPM Coin 已上线并面向机构客户，在公链基础设施上运行，展示了银行代币化存款如何可与资产支持型稳定币共同存在于多轨制的未来金融系统中。
  J.P. Morgan 新闻稿：JPM Coin 存款代币，产品页面：什么是 JPM Coin？

• 核心市场基础设施正在链上迁移。DTCC 已获得 SEC 免诉函以实现 DTC 托管资产的代币化，并宣布计划在 Canton 网络上发行部分美国国债，这是迈向全天候抵押品流动性和原子结算的实质性步骤，与可编程、代币化的金融堆栈的愿景高度一致。
  DTCC 新闻稿，DTCC x Digital Asset / Canton 合作公告

这些动向进一步强化了这样一种观点：稳定币与代币化存款是互为补充的技术。稳定币擅长开放、跨平台结算；代币化存款则在机构应用流程中保留了传统银行资金的法律与监管属性。两者都可以被嵌入银行与支付体系当中。

4）监管正在赶上——降低挤兑风险，明确各方角色

在欧盟，「加密资产市场规制」（MiCA）中关于资产挂钩型代币（ART）与电子货币型代币（EMT）的第III与第IV章，自2024年6月30日起开始生效。ESMA（欧洲证券与市场管理局）与欧盟委员会明确不合规代币的清退时限以及对加密资产服务提供者的合规要求。(ESMA/欧盟委员会声明，2025年1月17日) 欧洲银行管理局（EBA）已发布关于重要性代币的授权、报告与监管协作机制的最终与草案技术标准，为统一监管提供关键支撑。(EBA RTS/ITS更新，EBA在MiCA监管架构中的角色)

在美国，纽约金融服务部（NYDFS）发布的稳定币监管指引仍为行业标准：100%储备支持、资金隔离以及及时赎回是由该部门监管发行方的基本要求。(NYDFS稳定币指引) 国际清算银行（BIS）在《2025年度经济报告》中提出了一个代币化货币体系的蓝图：代币化中央银行准备金、代币化商业银行存款与政府债券实现互操作性，明确指出现有稳定币若缺乏健全的规范制度，仍难以作为货币体系的「支柱」。(国际清算银行2025年年度经济报告，第III章，新闻稿)

监管的明确并非「背书」所有设计方案。它所起的作用在于区分安全、可赎回的稳定币与风险性更高的架构，明确发行人的责任，并尤为重要地，为银行在支持提升速度与控制力的前提下接入链上结算提供信心支持。

5）鲶鱼效应：促进银行支付系统的现代化

稳定币也在加速即时支付的采用。在2024至2025年间，美国的即时支付系统实现跃迁式增长：

• 清算所（The Clearing House）的RTP网络将单笔支付上限提升至1,000万美元，实现吞吐量创纪录、日均处理量持续上升，已有超过1,000家金融机构接入该系统——支持高价值、实时的B2B和企业司库资金流动。(RTP上限提升至1,000万美元，2025年第二季度暴涨，创纪录的交易日)

• 美联储的 FedNow 服务至2025年底已突破1,500家参与机构，并将网络单笔交易限额提升至1,000万美元，表明商业部门对全天候结算的需求日益增长。(FedNow参与机构，参与机构完整列表)

随着即时银行支付系统趋于普及，银行可在诸多本地用例中匹配稳定币「永不休眠」的承诺。与此同时，稳定币依然在作为跨钱包、跨链、跨国界的中性互联网原生结算资产中具有优势——尤其适用于跨境支付通道与可编程交易场景。

6）用户与开发者现在该怎么做

• 将稳定币与银行存款视作互补工具。优先使用即时银行支付网络（RTP、FedNow）处理可支持的场景；在链上结算、跨平台司库管理与跨境交易中，使用信誉良好、100%储备支持的支付稳定币。
• 优先选择信息透明的发行方。查阅其实时披露的储备构成、赎回政策与审计/验证报告。(USDC透明度页面) 国际清算银行的研究指出，储备质量如何影响汇率稳定性与系统性风险关联。(BIS报告：公众信息如何影响稳定币挤兑)
• 密切关注真实的机构应用落地。Visa的USDC结算、摩根大通的JPM Coin存款代币、DTCC的代币化资产计划，都是具有指向性的信号，显示可编程货币如何与传统金融共存，并对其进行升级。(Visa USDC结算，摩根大通，DTCC授权消息)

7）关于全球资金流动与新兴市场的说明

稳定币不仅是交易者的工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研究显示，存在大量跨境稳定币流动，尤其在传统支付通道缓慢或成本高昂的地区，这种流动的重要性更为显著——这支持了稳定币满足实际交易需求、而非仅限于投机用途的观点。
(IMF 关于国际稳定币流动的工作论文)
政策制定者在推进金融稳定保护措施时，也应权衡更便宜、可编程的资金流动所带来的普惠效益。

总结

• 存款依然保持稳定并在最近几个季度呈增长趋势，这与「立即被中介化」的说法相悖。
  (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 2025年第三季度报告)

• 稳定币的储备主要投资于国库券和逆回购，而非银行存款，这将宏观层面的讨论转向对安全资产的需求和市场机制的运作。
  (国际清算银行BIS工作论文, USDC储备信息)

• 银行与市场基础设施正逐步整合代币化货币与资产，向全天候结算和可编程金融迈出清晰而渐进的步骤。
  (Visa， 摩根大通， 美国存托信托与清算公司DTCC)

• 监管框架（如欧盟MiCA法规、美国纽约金融服务部NYDFS的指南）已明确规范安全且可赎回的稳定币应如何运行，减少了挤兑风险，并促成符合银行级标准的整合。
  (欧洲证券和市场管理局 / 欧盟委员会， 欧洲银行管理局技术标准RTS/ITS， NYDFS指南， BIS 2025年年度经济报告)

稳定币不是银行存款的敌人。它们是变革的催化剂——就像「鲶鱼效应」那样——推动银行升级其基础设施，实现可编程金融；同时也为加密原生用户提供了一个能以互联网速度结算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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